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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金融工作的若干问题

作者/出处:中央财经大学新闻中心/ 日期:2006-02-21 点击:

主题:关于金融工作的若干问题

嘉宾:唐双宁

时间:2005年10月17日

地点:学术报告厅

唐双宁演讲实录

(根据录音整理)

  谢谢邱书记的介绍,他说选择报考中央财经大学是正确的选择,可惜我没有这个缘分,我也没有报考,报考了,中央财经大学可能也不会招收我,咱们相见恨晚。『笑声』谢谢邱书记、王校长盛情邀请我来作报告,也感谢中央财经大学多年来对金融理论研究所做的贡献。刚才邱书记也介绍了我其他方面的经历,那么,我就在这里首先向中央财经大学的同学们赠送我的一幅书法作品,〔惊叹声、掌声〕作为我和同学们的见面礼。这幅作品的内容是王之涣的五言绝句白日依山尽,黄河入海流。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这首诗大家都知道,但是大家能不能回答一下王之涣写出这么一首诗来,山指什么山,楼指什么楼,他为什么写这首诗,你们能不能回答?我在五月份给北京大学做书法演讲的时候,也提出这个问题,北京大学当时没人能够回答,中央财经大学能不能回答?

(一同学回答:楼是鹳雀楼,山是中条山。

可以说基本正确。楼是鹳雀楼,山是中条山也没有大问题,是中条山的一个分支——首阳山。首阳山是什么山?首阳山是伯夷、叔齐不食周粟挖野菜的地方。鹳雀楼在哪里,鹳雀楼坐落在山西永济,是舜的故乡,是王维的故乡、柳宗元的故乡,可以说是中华民族的摇篮。刚才同学说王之涣做官不得志,走到首阳山的地方,登上鹳雀楼有感而发。我想他在那个年代背靠着中华民族的摇篮,登上鹳雀楼,望着首阳山,他想要说的是,倒退是没有出路的,要更上一层楼。不是个人身体要更上一层楼,而是我们中华民族要更上一层楼。作为开场白,我也希望中央财经大学能够更上一层楼!【掌声雷动】

我今天演讲的题目是关于金融工作的若干问题。这若干问题就包罗万象,什么问题都有了。如果用诗的题目就是无题,所以今天讲座的题目也可以叫无题。【笑声】

虽说是无题,我还是想了想大家对当前金融领域比较关心的问题,我围绕我的本职工作想了二十几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分业监管和混业监管的问题。我们过去实行混业监管,现在实行分业监管。当我们开始实行分业监管的时候,国外又由分业监管回到混业监管,比如英国的金融服务局;商业银行也开始有条件地实行混业经营,比如商业银行设立基金管理公司。这个问题到底怎么看待,怎么解释,下步会是怎样的趋势,我谈谈我的看法。

第二个问题,就是金融改革问题。金融改革应该是二十几年来金融工作的主旋律,它的内容很多,包括货币政策的改革、金融市场的改革、金融企业的改革、监管体制的改革,等等等等。金融改革特别是现在的国有商业银行的改革,是改革的重点。我想给大家简单介绍介绍。

第三个问题,我们加入WTO的过渡期,还有一年时间就要结束。过渡期结束以后,金融将全面对外开放,中资银行和外资银行将真正处于同一起跑线展开竞争。金融对外开放是怎样一个过程,为什么要实行金融对外开放,在开放中我们怎么能经得起竞争?特别是现在又出现了一些新问题,比如什么叫战略投资者,为什么要引进战略投资者,引进战略投资者过程中要注意些什么?这可能是目前社会上非常关心的问题。

第四个问题,银行的资产质量问题。可以说我们是从1995年开始抓银行的资产质量问题的。在这十年中,银行资产质量或者说不良贷款,实际上成了中国金融风险的代名词。说到金融风险,人们就想到不良贷款。经过十年的努力,到现在为止,我们的银行资产质量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如果说刚开始抓的时候,十年前,我们还没有一个准确的统计;五年前,中国银行业的不良贷款,四级分类是40%,五级分类是50%,如果加上体外循环、表外风险,实际上要高于60%。现在经过多方努力,已经降到了一位数。这是一个很了不起的变化。可以说,这十年中国银行业的历史,就是同不良资产作斗争的历史。那么今天,怎么保持这个成果?怎样防止不良贷款反弹?这也是社会上十分关心的问题。

第五个问题,其他银行风险的问题。不良贷款只是风险的一个方面,我们解决这个问题以后,就可以腾出精力考虑其他风险的问题,如市场风险、操作风险等等。这些风险是怎么回事,如果有时间,也想简单给同学们介绍介绍。

第六个问题,银行的问题,特别是大银行的问题随着股份制改革的推进,得到一定程度的解决以后,中小银行问题、其他金融机构问题怎么办?中小银行和其他金融机构还有很多很多,比如说我们还有12家全国性的股份制商业银行,还有115家城市商业银行,还有3家政策性银行,还有4家或者说5家金融资产管理公司,还有50多家信托投资公司,70多家财务公司,十几家金融租赁公司,若干汽车金融公司,还有三万多家城乡信用社,还有邮政储蓄机构,这些金融机构怎么办?比如资产管理公司现在已经运行六年了,下一步究竟应该何去何从,路在何方?

第七个问题,我们现在进行的改革基本在城市层面,城市的金融改革阶段性到位以后,农村金融改革怎么办。我们毕竟还是一个农业国家,怎么保证金融对农业服务的力度不减,这也是大家比较关注的问题。

第八个问题,民营银行的问题。这个问题在理论界和实业界都有不同程度的反映,什么是民营银行?我们怎么对待这个问题。

第九个问题,中间业务问题。什么叫中间业务?这是近年来出现的一个新名词,有的把它解释为介于资产业务和负债业务之间的业务,有的则把它叫做商业银行收费业务。国外银行业中间业务发展迅猛,中间业务收入已经占整个利润收入的50%左右。那么我们加入WTO以后,为了在竞争中求生存,怎样发展中间业务,这也是我们面临的很重要的问题。

第十个问题,非法集资问题。什么叫非法集资,什么叫合法集资,怎么管理、怎么对待?这也是我们现在面临的实际问题。

第十一个问题,资本充足率和资本监管的问题。大家知道有个巴塞尔协议,还包括新协议和老协议。为了同巴塞尔协议接轨,我们去年推出了一项很成功的监管制度,就是资本充足率的监管。什么叫资本充足率?怎样监管?这也是银行业非常关注的问题。

第十二个问题,存款保险问题。要不要实行存款保险?怎样实施?当前存在什么问题?如果有时间也想给大家说一说。

第十三个问题,你们是搞金融理论研究的,现在金融实践对理论有什么要求,对金融人才培养有什么要求,这可能是同学们比较感兴趣的问题。

第十四个问题,巴塞尔核心原则问题。巴塞尔核心原则同巴塞尔协议有联系又是两回事,什么是巴塞尔核心原则?第十五个问题,中小企业贷款问题;第十六个问题,房地产金融问题;……还有很多很多问题,比如助学贷款问题,政策性破产问题,监管和货币政策关系问题,还有我们的监管理念问题,监管的社会环境问题,监管和发展的关系问题,等等等等。

我最后还想跟大家说说中国传统文化下的金融文化问题。这是我最近正在考虑研究的一个课题,还列了一个研究提纲,但是还没有来得及深入考虑,最后我也想把这个问题抛砖引玉,跟大家共同探讨一番。

讲这些问题之前,我先声明一下,我今天不以中国银监会副主席的名义跟大家见面交谈,可以以中国金融学会副会长的身份,这样讲起来可以更随便一点。另外我不知道在场的有没有记者?有,可以。媒体有报道权,人民群众有知情权,我们也有对外宣传的义务。但是你在报道的时候,一定要先请我看一下。为什么?因为经常出现以讹传讹的报道。前些天我在北大给他们讲中国金融体制改革问题,其中有的同学就问我,现在银行业的案件居高不下,怎么看待这个问题。我就说,你说银行案件居高不下,主要是哪些银行?他说一个是中国银行,一个是建设银行。我说这两家银行恰恰是改革的试点银行,是管理比较好的银行。为什么这样的银行案件还频频高发呢?当然有很多原因,除了银行自身管理体制、机制问题以外,社会的其他原因以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表明了监管力度的加大和银行改革的成果。因为随着改革的到位,监管的到位,原来的陈案隐藏不下去了,被发现了,所以从一定意义上讲,应该是监管和改革的成果。我讲完,一个报社的记者就把这个消息发到总部,第二天这家报纸就做了报道,大标题写上我的名字,然后冒号,接着是银行大案频发,是改革和监管的成果,【笑声】还上了新浪网。这样,有的网民就在网上指责说,照你这么说还不如不改革了。【笑声】你说这是我的责任还是记者的责任?当然作为国家工作人员,应该有承受能力。但是记者不准确的报道,是不是也影响媒体本身的信誉?后来,这家报纸登了一个致歉声明,在报纸最后一版的角落里写道,由于我们编辑的失误,给银监会的工作增加了麻烦,深表歉意。这个致歉声明大概没有几个人会看到。【大笑声】所以我说还得讲新闻的真实性、准确性,因此你要报道最好请我看一下。

下面我讲第一个问题,也是首先回答一下邱书记和王校长一进校门就给我提出来的分业监督和混业监管的问题。

首先,为什么要进行银行监管?我认为人类社会和自然界任何事物都有两套机制在起作用,一个是发展的机制,一个是调控的机制,这样才能平衡。你看神舟六号也是一套发射的装置、一套调控的装置,如果只有调控装置,没有发射装置那就无法升空;而如果只有发射装置,没有调控装置,指挥不了,收不回来也不行。再比如汽车,也有动力机制-油门,和调控机制-方向盘、刹车。作为金融工作,也有两套机制,一套是发展的机制,那就是货币政策。再有一套是调控的机制,那就是靠监管来实现。所以监管和货币政策共同保证了、促成了金融业的安全稳健运行。

中国的金融监管体制是不断渐进演变的过程,不是2003年十届人大二次会议一个决定就实行了分业监管,而是二十几年对监管体制不断探索的一个总结。在1984年以前,中国是没有现代意义上的金融监管的。什么叫金融监管?我不知道你们教科书怎么写的,我认为金融监管就是金融监管当局以法律法规为依据,对金融企业的运营进行监督管理的行为,这就叫金融监管。我们在1984年以前,只有大一统的一家人民银行,没有金融监管当局,没有监管对象,也没有监管的法律法规,所以那个时候是没有现代意义上的金融监管的。1984年以后,中央银行和专业银行分设,同时颁布了《银行管理条例》,从那时候开始,出现了现代意义上的金融监管的概念。从那时到1993年十年时间,基本是监管的起步阶段。1993年到2003年,又是十年,是监管体制改革的探索阶段。这期间出现了泡沫经济,人民银行提出职能转换,把工作重点转到了监管上来,后来又分出证监会、保监会,人行分支机构也作了改革,这些都是在进行监管体制的探索。一直到2003年十届人大二次会议,正式通过关于成立中国银监会的决定,中国的金融监管开始进入分业监管阶段。所以我们的监管体制不是人们头脑里固有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是一个早上突发奇想想出来的,而是经过20年的改革探索,在实践中摸索出来的,是中国金融业20多年监管实践的总结。

这套监管体制形成以前,国外发达国家也是实行分业监管,我们也是借鉴了国外的做法。中国实行分业监管以后,国外又实行了混业监管,比如英国的金融服务局,他们就实行了金融的混业监管。而且这个时候商业银行又实行了一定程度的混业经营,比如商业银行设立基金管理公司。这就提出来到底是混业监管对,还是分业监管对?所以我刚进校门的时候,你们的书记、校长就问我这个问题,我说都对,世界上原本就没有一个绝对好的十全十美的体制,都是各有利弊的。但是我们现在这个体制是经过20几年的探索找到的,是基本符合国情的。我们现在这个体制从正面讲第一,监管力度加大了,这是社会公认的。第二,专业性更强了。因为我是两个体制都经历过的人,在没有分业监管以前确实管不过来,所以专业性就受到影响,分业监管后,确实专业性更强了。第三,监管的效果更好了,多年酝酿而没有实行的金融改革出台了,国际国内比较关注的银行不良资产问题明显解决了,这是它好的一面。但是也有问题的一面,就是监管成本加大了。原来是一个部门就可以解决的问题,现在变成需要两个部门协商研究。比如大家知道的德隆事件,为了一个德隆集团,我们大大小小就开了30多次会议,研究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光一个民营企业的损失就牵扯社会资金几百亿,这个问题怎么解决?完全由投资人承担,恐怕天下大乱;完全由国家拿钱,会产生道德风险。这个矛盾怎么解决?最后还是过渡性的办法,国家解决90%,投资人承担10%买个教训。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在研究国家拿钱的时候,就要几个部门反复协商。如果一家管,监管的时间成本就会节省一些。所以,没有绝对好的体制,都是相对的。说到这个问题,我就想起一件事,算是插曲。今年5月份,北大曹凤歧教授请我去给北大学生讲了一次金融改革问题,讲完同学提问,有个同学就说,听说你是著名书法家,能不能赠送我一幅书法作品?我就说你们曹老师还没有呢,现在还轮不到你。我在大庭广众之下讲了这个话,回去以后就给曹老师写了一幅掌中牛市,因为他是北大金融证券研究中心主任。过两天,我又在人民大会堂遇到了他,是参加黄达教授的文集首发仪式,他说我的字非常好,非常感谢,就是墨有点太淡了。我就说墨一个人一个用法,乾隆时期四大书法家刘罗锅是浓墨宰相,王文治是淡墨探花,你说浓好还是淡好?他说原来是这么回事。这事随便说说也就完了。可回去以后我又觉得言犹未尽,又给他写了一封信,内容是:凤歧兄言及书法之浓淡,昔有刘石庵浓墨宰相与王文治淡墨探花之分。依愚见,浓者多为行以下(楷隶篆魏等,亦不尽然),何也,浓者墨稠也,故上述诸体可不碍笔锋;淡者多为草以上(尤见狂草,也亦不尽然),何也,淡者墨稀也,方适草体奔放之气势。

    复从审美角度,吾有一比。浓墨行书,如高祖不才,却因浓重方显帝王权柄之气象;淡墨草书,如霸王扛鼎,却因淡妆而见英雄美人之柔肠。要之,草书淡抹,轻重相宜,张收兼得,岂不和谐乎?以上谬见,只供一炬之用。【掌声、笑声】我给他写了这封信,他也很感慨,又给我回了一封信,据说要刊登在下期《中国金融家》杂志上。我说这些什么意思呢?浓也好,淡也好,各有各的道理。分业监管也好,混业监管也好,各有各的道理。但是,目前我们的监管体制是中国金融监管20多年实践的总结,是符合我们现在国情的,是应该有它的相对稳定性的。这个问题我就说这些。

    这里连带还有几个小问题。我们现在实行的是监管收费制,这个社会也有反映,特别是商业银行有反映。过去中央银行监管不收费,银监会监管为什么要收费?有的人就向我提这个问题。我就说,金融机构好比患者,监管当局好比医院,你看病花钱不花钱?你要交挂号费,你要交处置费,你要交医药费。那么过去为什么不交钱?因为过去是公费医疗,现在医疗体制改革了【笑声】,财政不给拨款了,财政规定我们就是实行收费制。如果不收费,那就得恢复公费医疗。

    另外也有人问,现在银监会和中央银行是什么关系?这个关系简单地说,就是分工合作的关系,就是谁也离不开谁的关系。具体说,中央银行负责货币政策,银监会负责银行监管。货币政策包括货币政策总量、货币政策结构、货币政策质量三个方面。货币政策质量靠什么保障?靠银行监管保障。如果货币政策总量制定不合理,结构不合理,货币政策质量也得不到保障。反过来说,如果说货币政策总量制定合理,结构也合理,但是质量得不到保障,这个货币政策还是不成功的。所以说人民银行同银监会简单说就是这种关系。

    第二个问题给大家介绍介绍关于金融改革的问题。金融改革的问题这个题目非常大,包括很多内容。包括货币政策的改革,监管体制的改革,金融市场的改革,金融企业的改革等等。货币政策改革又包括利率、汇率改革等等。我们在90年代进行资产负债比例管理的改革,这也是非常重要的一项改革。你们可能没有经历过,我们经历过。八十年代以前,人们有钱没有粮票不能买粮食吃,有钱没有布票不能买衣服穿。贷款规模就好比粮票、布票,就是当时的贷款票,银行有钱还不能贷款,还要有贷款规模这种粮票。90年代取消了贷款规模,实行资产负债比例管理,这是银行信贷从计划经济走向市场经济的标志。

    再比如说利率改革,什么叫利率?利率是资金的市场价格。利率包括中央银行对商业银行的基准利率,商业银行之间的拆借利率,商业银行对客户的存贷款利率等等。利率改革就是实现利率的市场化,靠市场确定资金的价格。当然这个改革也不能一步到位,要先外币后本币,先贷款后存款,有一个顺序。

    再比如汇率改革,前阶段人民币升值两毛钱,这是汇率改革的一次具体操作。汇率是货币的国际市场价格。汇率改革的目标是什么?就是实行有管理的浮动汇率制度,保持人民币币值的基本稳定。这次改革的具体措施,就是改变过去只盯住单一美元的办法,改为组成一个货币篮子,篮子里有欧元、有美元、有日元等等,并根据贸易、外债和投资等确定出不同的权重,并以此确定人民币价格。这就是汇率制度的改革。货币政策的改革还有很多很多方面,只能先说这些。

    金融市场的改革。金融市场改革的内容也很多,包括股票市场、债券市场、货币市场、外汇市场、黄金市场,等等等等。可能目前社会最关心的是资本市场改革中的股权分置的改革。

    股权分置改革是为了解决历史遗留问题,就是有的上市企业中有流通股和非流通股,股权分置改革就是非流通股支付对价后实现股权的全流通。这项改革正在进行中。

    监管体制改革,方才我讲的第一个问题就涉及到监管体制的改革。我想重点说说金融企业的改革。金融企业有很多,国有商业银行、政策性银行、中小银行、农村信用社,非银行金融机构等等,都属于金融企业。这里我想重点说说国有商业银行的改革。国有商业银行是我国金融业的主体,也是国民经济的命脉,几十年来,为产业结构调整,为国民经济的发展,为改革开放的成功做出了相当重要的贡献。但是,与此同时,自身也积累了很多问题、很多矛盾。国有商业银行改革经历了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1984年到1994年,由大一统的人民银行改为中央银行和专业银行,形成二元银行体制,这叫做国家专业银行改革阶段。这一改革经过十年运行,到1994年,成立了三家政策性银行,把国家专业银行承担的政策性业务剥离到政策性银行。1995年,国家又颁布《商业银行法》,国家专业银行开始改为国有独资商业银行,开始进入国有独资商业银行改革阶段。又过十年,在2003年底,中央作出决定,将国有独资商业银行改为国家控股的股份制商业银行,2004年开始操作,中国银行、建设银行先行一步,工商银行现在也已经启动。

    这次国有商业银行改革应该说是举世瞩目,国内外非常关注。2000年朱镕基总理就说,他当时最关心三个问题,一个是农业、农村问题,一个是下岗工人问题,再就是金融风险的问题。所以金融风险问题在一定程度上困扰着我们国家经济的发展、社会的稳定,需要解决这个问题。解决这个问题靠什么?就是靠改革,靠进行第三步的改革。这个阶段的改革实际上从1997年,当时召开第一次全国金融工作会议的时候就提出这个命题,开始进行论证,并采取了一些措施,比如1998年发行2700亿元特别国债,补充国有商业银行资本金;1999年成立四家资产管理公司,剥离不良贷款。这些都是为改革做铺垫。但这些措施并没有完全解决国有商业银行的历史包袱问题,由于主客观的原因,国有商业银行历史包袱太重了,为此,第三阶段改革决定分三步走。2003年成立汇金公司,通过外汇储备解决财务包袱问题,这是第一步。第二步,进行法人治理的改革,实行股份制,建立股东大会、董事会、监事会制度。股份制当然也不是十全十美,但毕竟是发达国家一百多年来摸索的结果,实践证明是比较成功的。我们目前还没有找出比股份制更好的办法来。第三步就是创造条件上市,通过充分的信息披露,接受资本市场的检验。

    那么现在建设银行路演已经结束了,很快就要在香港市场上市了。中行也正在做上市前的准备,工行也将在这个月正式挂牌成立股份公司。农业银行的改革比较复杂,涉及整个农村金融的改革问题。农村金融包括政策金融,商业金融、合作金融,包括农业银行、农业发展银行、农村信用社、农村保险、邮政储蓄等等,比较复杂。所以农业银行的改革要考虑整个农村金融体系问题。工商银行、中国银行、建设银行改革已经迈出了步伐,但社会上对这个问题如同雾里看花,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把它概括为一个目标、两项分工、三个步骤、七项指标、十项要求。一个目标,说起来也很长,简单说就是建成具有国际竞争力的现代化大型商业银行,也可以说若干年以后要和花旗比高低。两项分工就是中央银行和银监会的分工,分别负责财务重组和法人治理结构的改革,但分工不分家。三个步骤就是刚才讲的,财务重组第一步,法人治理改革是第二步,上市接受市场检验是第三步。但第三步上市了并不是改革的结束,改革特别是法人治理的改革是一个长期过程。七项指标、十项要求内容更长,大家感兴趣,可以到银监会网站上去查。目前,国有商业银行改革总体上看进展顺利,当然社会上也有不同的评价,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各种说法都有。对这件事我们特别关注这样几个问题,《财经》杂志登过,第几期我记不清了,原题目是《国有商业银行改革三论》,这篇文章本来是我在一次研讨会上的发言稿,后因陪同国务院领导外出检查工作,没参加上,就提供给他们作为书面发言,后来《财经》也登刊了,但把它改成了《工行改革三论》。

我讲了三论。一论叫肌肤心腹论。你们看电视连续剧《汉武大帝》,一开始匈奴入侵,汉景帝慌慌张张向他的老师晁错请教对策,晁错说,匈奴之患乃肌肤之患,诸侯之患乃心腹之患。后来果然就发生了七王之乱。国有商业银行改革,不良资产也是肌肤之患,而法人治理才是心腹之患。二论叫形似神似论,这是我从书法上搬过来的术语。我说,唐太宗非常喜欢《兰亭序》,当时欧阳洵还有后来的颜真卿(颜真卿不是唐太宗时代的人,是玄宗时代的)写的《兰亭序》,有自己的神韵在里面,人们称其是神似。还有个冯承素,他的字写的也很好,但是没有自己的东西,人们就称其为形似。套到国有银行改革上来,国有银行的三会制度建立起来了,但这只是形似,还没有实现神似。什么叫神似?神似很难定量描述,至少应该是体制的设计要符合实际,体制的形成要深入人心,得到普遍认可,不能上面设计,底下摇头不认账。体制的运行要灵活自如,要得到市场的承认。做到这几步才算是神似。所以我们现在的改革,大体上还停留在形似的阶段。三论是南橘北枳论。战国时期齐国有个宰相叫晏婴,他非常聪明,可以说是我国最早最有成就的外交家,但他长的奇丑无比。一次他出使楚国,到了楚国首都的城门前,楚王想羞辱他,就在城墙上挖一个洞让他过。他就问,我来的是人国还是狗国?楚王说,当然是人国。晏婴就说,人国走人路,狗国走狗路,既然是人国怎么能从狗洞进呢。楚王没办法,只好打开城门让他进来。进城门后,楚王还想羞辱他,就问,齐国没人了吗?为什么不派一个英俊的使者来呢?晏婴说,我们齐国有个规矩,到好的国家就派英俊的人去,到差的国家就派长得丑的人去。然后宴会的时候,楚王派人押着齐国的一个盗窃犯从旁边经过,又故意说,怎么你们齐国人都爱偷东西呢?晏婴说,听说有一种树种在淮河以南称为橘树,种到淮河以北就称为枳树,就是长得酸酸的不能吃的一种果实。齐国人在我们齐国从来不盗窃,但到你们楚国以后就盗窃了,这是水土的原因。我说的是什么意思呢?我是说股份制是非常好的,是经过一百多年实践证明的,但是移植过来后,一定要结合我们中国的国情,不能照抄照搬,出现南橘北枳的后果。【笑声、掌声】

再说说农村信用社的改革。早在1995年我们就开始考虑农村信用社改革的问题,并将农村信用社由农业银行代管变成暂由人民银行代管。但这是暂时的,因为人行既是监管者,又是管理者,既当领队又当裁判,就带来市场上的不公平问题。后来在2000年正式提出农村信用社改革命题,经过三年时间的研究论证,2003年正式推出了农村信用社改革方案,其中最核心的内容就是把管理权放到省级政府,省级政府负责对农村信用社的管理,银监会负责对农信社的监管。2003年选了八个省市进行试点,2004年扩大到其他省市。目前农村信用社改革正在稳步推进。

再说一个关于金融的对外开放和民族金融业竞争力问题。

1979年,中国成立了第一家外资银行代表处,我们迈出了金融对外开放的第一步。1981年,成立了南洋商业银行深圳分行,应该说那个时候只是小荷才露尖尖角。经过25年多的时间,我们现在境内已经有224家外资银行营业性机构,包括外资银行的分行,也包括注册的法人银行,还有200多家代表处。外资银行资产总额已达八百多亿美元,而且随着我们加入WTO过渡期的结束,外资看好我们中国的市场,中国金融改革开放的步伐会进一步加大,会由小荷才露尖尖角走向千树万树梨花开。目前,中外资银行已由单一的引进资金转为引进技术,由简单的业务合作发展到股权合作。为了吸引外资银行作为我们的战略投资者,我们将外资银行入股比例单家调整到20%,集合若干家提高到25%。没有一定比例的提高,不利于中外资银行的合作;过高,又有一个金融控制权问题,怎么保证金融主权掌握在我们手里的问题。一个20%,一个25%,单家不超过20%,集合不超过25%,有这么一个数量界限。

中国金融对外开放从过程来讲有三个过程。第一个过程是加入WTO之前,按照我们自己的法律法规为依据来规范。第二个过程就是过渡期五年,按照我们加入WTO的承诺调整我们的法规进行规范。从2006年12月11日开始,我们加入WTO过渡期结束,到那个时候将完全按照国际惯例办事,按国际惯例调整我们的法规予以规范。四年前,我们说狼来了,狼来了,但狼在哪儿?当时好像没有感受到。但是到明年,我们就真正和外资银行处在同一起跑线上了,就真正是狼来了。狼来了以后,我们有没有优势?有优势。一个是网络的优势,我们的网点遍布全国,但这是劳动密集型的优势,是递减的优势。还有什么优势呢?还有传统客户的优势,我们几十年建立的客户关系,不会外资银行来了以后就背信弃义。但是如果我们长期经营不好、服务不好,那也休怪人家良禽择木而栖。去年就有一个爱立信事件。所以这个优势也是递减的优势。那么外资银行有什么优势?有体制优势、有人才优势、有技术优势、有包袱较轻或者说没有包袱的优势。所以我们在加入WTO过渡期结束以后,我们的优势是经不起竞争的,所以就要拼命打造自己。这是中国金融业面对的非常现实、非常严峻的问题。

这里提出几个问题,都是社会上比较关心的。第一,为什么要让外资银行进来,为什么要金融对外开放。为什么让外资进来,这个问题怎么解释?应该说我们经过20多年的改革开放,现在已经实现了温饱,自己的生存问题解决了。但是你要发展,要全面小康、要富裕,仅仅靠自己关起门来单打独斗是不行的。我最近听了一场关于中日关系的报告。中日关系两千多年,从汉代开始就有交往。对中日关系我概括了八个字,四句话,八个字是“一衣带水,一言难尽”。四句话,第一句是学我们。日本学我们,学我们中国的历史、学我们中国的文化,包括天皇体制都是学我们的。日本人从心里面瞧不起中国人,但是他最佩服中国的历史,最佩服中国的文化。2000年我曾带一个团到日本大藏省进行工作会谈,其中有一个武士债的问题。我们这边包括翻译就两三个人,对面坐了五十多个人。因为武士债问题,他们讲话都很情绪化。最后,我说,你说完没有?该轮到我说了吧?我就给他们解释这个问题,讲中国人是讲信用的,讲孔夫子的仁义礼智信。这一下他们感兴趣了,又问我陶渊明,又问我诸葛亮,又请我吃饭,都喝得酩酊大醉,全给我90度鞠躬。【笑声、掌声】所以他们虽然从心里瞧不起我们,但是他们最崇拜我们的文化。

第二,打我们。我们戊戌变法的时候,他们是明治维新。我们的戊戌变法失败了,他们的明治维新成功了;我们戊戌变法前同英国等签订了不平等条约,日本明治维新前也同美国签订了不平等条约。明治维新成功后,日本就开始打我们,先是甲午战争,接着是八国联军,八国联军主力是日本人。再后来是日俄战争,在中国领土上进行的战争,再后来是九一八事变、七七事变。打我们之后干什么,第三是用我们。打完一次,就用战争赔款来发展自己。甲午战争一开始赔款两亿两白银,相当于当时全国四年的财政收入。赔款同时还要割地,包括辽东半岛、台湾岛、澎湖列岛。李鸿章也不容易啊,在日本谈判时还挨了一枪,差点被打死。后来因为帝国主义分赃不均,俄国、德国出面交涉,加上辽东半岛又是满清的发祥地,又多赔了三千万两白银才保住。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落后就要挨打。为什么落后?不开放就要落后。所以第四句话就是教我们,教我们怎么使自己强大起来。靠什么强大起来?我觉得很重要一点就是对外开放。我们如果继续闭关锁国,免不了还要挨打。我们要吸取这个教训。为什么要对外开放,我想理论上大道理有很多,不多讲了,回顾历史就可以看出这个问题,不开放就要落后,落后就要挨打。世界在发展,你不知道外面的世界,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你坐在屋里还在孤芳自赏,就免不了重蹈继续挨打的覆辙。为什么要开放,就是这个道理。

再比如,也有的人提出说为什么要引进境外战略投资者?现在这个话题很热门。什么叫战略投资者?这是在国有商业银行改革实践中出现的新问题,就是能够长期真诚合作的投资者。后来我们把投资者分成战略投资者、财务投资者和公众投资者三块。所谓战略投资者就是进行长期的合作。具体到后来我们又进一步研究出一个定量的标准,即入股5%以上,入股过低,不能共存亡,所以要5%以上。持股期要三年以上,入股时间太短,也不会真诚地合作。要派出董事,这是为了能够更好地进行技术上的指导。第四个,要提供技术和网络的支持,要利用你的技术、你的网络去帮助我们的银行。第五,外资的战略投资者入股中资银行不能超过两家,为什么不能超过两家?一方面是关联交易问题,一方面是市场垄断问题,金融主权的问题。经过逐渐摸索,我们界定了这么五项条件。什么叫财务投资者?不具备这五项条件就是财务投资者。什么叫公众投资者?就是上市以后去买股票的投资者。

我刚刚在西南财大也给他们讲到这个问题,我说为什么引进战略投资者,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这里讲理论不太好理解,很难让你们充分接受。我给他们讲了一个故事,我说在六百多年以前,中国元朝末年的安徽有一个农户人家,这家农户姓朱,这家有个小孩是八月初八出生的,所以就叫朱重八。这个小孩天资聪颖,但家境非常贫寒。有一次发大水,把爹、娘、哥哥都淹死了。朱重八就到庙里当和尚了。元末有很多起义军,有一支起义军叫红巾军,首领叫郭子兴,朱重八后来就投奔了红巾军并给郭子兴当警卫。郭子兴有一个养女,把这个养女许配给了朱重八。郭子兴说,咱们都是一家人了,你没个名字也不行,起什么名字呢?就叫朱元璋吧。郭子兴的养女姓马,这个马小姐就同朱元璋好上了,后来就变成了马皇后。中国历史上最贤良的皇后,马皇后算一个,长孙皇后算一个。朱元璋娶了马皇后,那就是今非昔比了,马皇后帮他处理很多事情。比如说朱元璋被关禁闭的时候,马皇后偷偷烙大饼给他送饭,把胸口都烫出大泡来。马皇后为朱元璋出了很多主意,告诉他这事该怎么做,那事该怎么做。朱元璋在前方打仗的时候,马皇后在后方领着妇女筹军粮,支援前线。后来朱元璋当了皇帝以后,性情变得越来越猜疑,杀了很多人,马皇后进行了很多劝阻。比如太子的老师宋濂的孙子涉及胡惟庸案,朱元璋要杀掉宋濂,马皇后就劝阻他,太子的老师怎么能杀呢,保住了宋濂的一条老命。那么这个马皇后就是朱元璋的战略投资者。【大笑】马皇后帮朱元璋出了很多主意,这是技术支持。朱元璋娶了马皇后之后身价倍增,这是股票行情看涨。【大笑】马皇后劝阻了朱元璋很多不合适的行为,这是帮助朱元璋建立内控机制【大笑】。所以为什么引进战略投资者?就是因为这个。有的同学说,你这不是把神圣的爱情给亵渎了吗?同学们,皇帝哪有什么爱情?爱情在平民中间。好的皇帝也不过是为了传宗接代,保证烟火不断,差的不过就是性欲的需要。为什么要引进战略投资者?建行去香港上市成功,有美洲银行的作用在里边。朱元璋为什么能当上皇帝?有马皇后的作用在里边。当然这个战略投资者也不是滥引进,心中要有一个数,要是引进一个慈禧太后,就把大清国给弄破产了。你要引进一个武则天,最后她当董事长了,把唐朝收购兼并了。【笑声如潮,掌声雷动】所以引进战略投资者时心中要有个数。

我前天刚从成都回来,成都有一个金牛宾馆,不知道你们知道不知道?这是四川省政府的接待宾馆。为什么叫金牛宾馆?因为成都有个地方叫金牛坝。为什么叫金牛坝?这里有一个故事。战国时期,秦惠王看中蜀国这个地方了,但是蜀道难过不去,就派出使者,说我要送给你一头金牛、五个美女。蜀王当然很高兴,就修了栈道,在现在广元明月峡那个地方。然后秦国一头金牛、五个美女、十万大军就过去了,蜀王还傻乎乎地率领文武百官在现在叫金牛坝的那个地方迎接金牛和美女呢,秦军一下就把蜀国占领了。所以,我们引进战略投资者要引进马皇后这样的,不能引进武则天、慈禧太后那样的,更不能引进秦惠王那样的。

其他的问题,中小金融机构的问题,民营银行的问题,非法集资问题,巴塞尔协议问题,等等,下回有时间再说吧。还剩一点时间,我想和大家谈一谈关于金融文化的一些思考。为什么提出这个问题呢?前些天国务院侨办主任陈玉杰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他说他们邀请了百名优秀华裔青年到国内来观光,这些人实际上就是第二代侨领。这些人当中有搞实业的,有经商的,有搞教育的,有搞行政管理的,也有从事金融工作的,做什么的都有。陈主任让我去给他们讲一次课。我就想,讲什么呢?讲金融M1、M2,他们肯定一头雾水,听不明白。靠什么能把我们和海外华侨的感情联系起来,我想了想,还是靠中国的传统文化。我就从中国的传统文化讲起,从传统文化讲到金融文化。从那时起我就想要研究一下金融文化问题。后来我就想,我们的金融发展从来没有这么快速,我刚才讲了在1984年的时候,我们中国金融资产是四千亿,我们现在是40万亿,增长了一百倍。那时候就一家人民银行,现在有三万多家金融机构;那会儿银行就是存款贷款,现在所有发达国家银行能办的业务我们都能办理。所以我们金融业的发展从来没有这么快速。我们的金融法律从来没有这么健全,20年前我们一部金融法律也没有,只有一部法规,现在我们有几千部法律、法规、规章和规范性文件。我们金融业的技术手段也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先进,动不动就是IT,电脑覆盖率县以上已经实现了基本全覆盖。我们的管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严格,处罚也从来没有这么严厉。这几年我们处理的银行中违法违纪人员,光工行、中行、建行改革中就处理了五万多人。但是,现在违规违纪问题还依然严重,案件还依然突出,风险还依然较大。今年上半年,又发现了五百多起案件,金额达24亿,比去年同期增加了15亿。这是为什么?不能不使我们从更深层次上思考这个问题。孔子讲,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就是说,你严刑峻法,老百姓可能不去犯法,但心里问题没有解决,不认为自己犯法可耻。如果把思想问题解决了,老百姓就会自觉遵守法律。把道理讲清楚,他知道这个事情是可耻的,他就不去做了。所以法制是解决问题的一个方面,但不是唯一的方面。这就提出了一个人们精神层面上的问题,金融文化的问题。

我前些天会见花旗集团董事长,我给他讲,政治是暂时的,经济是长远的,文化是永恒的。他非常赞成我这个观点。物质第一性,但是物质不是万能的,一定物质条件下精神是万能的。我不是唯心论,我说是在一定条件下,我这个万能是打引号的。你们知道李广射虎的故事,他晚上出去看见一只老虎,一箭射过去,把虎射死了。第二天一看,发现原来射的是一块大石头,当他再拿箭来射,就怎么也射不进去了。这就说明一定条件下精神的作用。我们说物质第一性,意识第二性,物质决定意识,意识对物质有反作用。我们既要讲物质第一性,又要讲意识第二性。不讲物质第一性,是唯心主义;只讲物质第一性,不讲意识第二性,是机械唯物主义。只有既讲物质第一性,又讲意识第二性,才是辩证唯物主义。所以要有法制,但光靠法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还有一个精神的问题,文化的问题。

那么文化和经济金融是什么关系呢?我认为文化分狭义和广义两种,狭义文化就是文学艺术,广义文化是相对物质而言的整个精神世界,包括生产关系,包括上层建筑,包括意识形态,这些都可以作为文化去理解。那么文化跟经济是什么关系呢?经济是体,文化是魂。经济是文化的物质基础,文化是物质的精神升华。所以既要有物质,又要有精神。如果只有精神没有物质,那是魂不附体;而只有物质没有精神,那就是植物人、就是行尸走肉。我们搞金融监管工作除了研究业务以外,为了能真正地把金融管好,就还要研究一下中国传统文化下的金融文化问题。

什么是中国的传统文化?中国传统文化分为三个方面。一个是思想文化,孔孟老庄等等;一个是文学文化,唐诗宋词等等;一个是艺术文化,包括琴棋书画等等。我们过去对中国传统文化有一种误解,认为中国传统文化是消极文化。这是不对的。中国的传统文化,比如儒家文化,核心是什么呢?是修齐治平,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比如老子讲无为而治,无为是手段,治是目的;比如孙子讲百战百胜,非善之善者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不战是手段,屈人之兵是目的。所以中国的传统文化是积极的文化,向上的文化。我觉得世界文化有两种类型,一种是替代型文化,一个民族战胜另一个民族,战胜者民族的文化替代了战败民族的文化,比如希腊文化替代了两河文化,罗马文化替代了希腊文化,奥斯曼文化替代了罗马文化,欧美文化替代了奥斯曼文化,都是替代型文化。另一种是包容型文化,将各种文化包容汲收。中国传统文化就是包容型文化,包括两个方面,一个是吸收接纳。比如佛教,佛教大家都知道发端于尼泊尔,分为两支,一支叫小乘佛教传入东南亚,另一支叫大乘佛教,后来进入中国。进入中国第一站到了新疆,有个克孜尔千佛洞,第二站到了敦煌,然后呈放射性发展,第三站到了大同、洛阳、四川等地。佛教传到中国以后就同中国文化融合了,被中国的传统文化吸收接纳。再一个是改造同化,比如满清文化,满清在军事上打败了汉族,但最后还是被汉文化同化了。所以中国的传统文化是包容型的文化,是不可战胜的文化。对中国传统文化,可以做很多解释。我觉得从一个角度解释,中国传统文化是发展的文化,从两汉到盛唐,到明清;中国的传统文化是法制的文化,各个朝代都颁布了很多代表统治阶级意志的法律,萧何、房玄龄这些人都是法律专家;中国的传统文化是开放的文化,从胡服骑射,到郑和下西洋;中国的传统文化是改革的文化,从商鞅变法,到文景、贞观之治;中国的传统文化又是安全的文化,主要表现在国家安全上,过去主要体现在军事上,现在主要体现在经济上;中国的传统文化又是信誉的文化,讲仁义礼智信;中国的传统文化又是信仰文化,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中国的传统文化又是内修的文化,克己复礼,修齐治平……总之中国文化可以做很多解释,我刚才说的几个方面都是中国传统文化很重要的方面。那么什么叫金融文化?金融是资金的分配,资金是人的物质财产的货币表现。因此,金融说到底也是人的行为,是人在主导资金运动过程中的精神反映,也就是人在什么精神状态下指导资金的运动。这种精神状态的正确部分通过一定的形式反映为金融理念、金融法律,再指导人的具体行为。我们民族的金融文化,就是民族文化和金融行业特征的结合,就是民族文化在金融领域的反映。我们目前金融文化有正面的方面,比如我讲了,我们这20多年的发展,我们的改革、我们的开放,都体现了中国的传统文化的精神。但是我们现在在金融文化方面,也有很大的欠账,反映在信仰上,存在金钱拜物教,挪用、贪污受贿等等;存在名利拜物教,不计成本,乱拉存款、抢占地盘等等;存在权力拜物教,行政干预,不坚持原则等等;这是信仰方面的问题。信任的问题,银行和地方政府、银行和客户、银行同业、银行总行和分支机构、高管同员工等,互相缺少信任感。所以,一笔贷款担保了还要反担保、再担保。当然有法律规定,贷款该担保就要担保,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讲不就是没有信用吗?逃废债吗?还有一个信誉问题,造假的问题,假票据、假货币、假账本、假银行,要重建社会信誉。再一个内修的问题,攀比心理,浮躁情绪,为了发财,出现了挪用存款、非法集资、监守自盗等等。所以要有法治,但是法制解决不了所有问题,还要有仁治、德治,还要解决精神问题、金融文化的问题。为此,我把金融文化概括了五句话:一是安全与发展并重,提倡发展,重视安全,安全第一;二是德治与法治并重,提倡德治,并用法治,德治第一;三是内修与外管并重,提倡内修,配合外管,内修第一;四是信任与保障并重,提倡信任,辅以保障(比如担保),信任第一;五是信仰与利益并重,提倡信仰,兼以利益(物质利益),信任第一。

所以金融文化这个问题非常重要,因为时间关系,我没法展开讲,只是抛砖引玉,如果你们课余时间有兴趣的话,我们共同来完成这个课题。时间到了,谢谢书记、校长邀请我来和同学们见面,还是那句话,祝愿中央财经大学能够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热烈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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