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要永远离开这个世界的瞬间,他打亮了手中的手电,光在凌晨四五点中的书房中划出了光路,据说,他是要沿着这道光明走向自己的天堂……

资料图
张舜徽,我国著名历史学家,文献学家,中国历史文献研究会名誉会长,华师历史文献研究所名誉所长,全国第一位历史文献学博士导师。
一生完成学术著作24部共计八百万字。精于“小学”,博通四部,成为一代“通人”大家。而其学术著作全部由毛笔撰写完成。
1992年11月27日在武昌逝世,享年82岁。 张舜徽,没有故事?
翻越82页的《张舜徽先生纪念集》和1993年到2000的华师校报,可以找到不下20篇关于张老做学问和为师的回忆文章。“必有体国经野之心,而后可以登山临水;必有济世安民之识,而后可以博古考今。”顾炎武的这句话是老先生最为欣赏的一句。
华师老校长王庆生在一篇回忆录中写到,张先生研究的重点分别在清代和先秦诸子,重点在于探讨治国思想,国富民强之道。张先生对清代对魏源等人开放先进的思想赞誉有加,先秦时期则重点探讨如何减负于民,富薪养廉。
“没有星期天,没有节假日”老先生视学问如生命,了解张先生的人都说他没有什么兴趣爱好,就是看书,讲学,就是著书。
“他一生没有做过别的事情,平时也不参加活动”复旦大学的蔡尚思教授在93年12月发表在校报上的一篇回忆录中写到。张老也不谈曾经的风华,“经历文革的冲击,张老在这方面显得沉默” 跟随张老学习了五十多年的历史文化学院教授熊铁基说。 一个学术成绩卓越的老教授,除了学术和教学真的没有什么故事?“张老的一生也是学术的一生,谈到他的任何方面,都绕不开他的学术”如今已头发斑白的熊教授说。
生活在格子里的格致生活
在采访过程中,每个和张老先生熟识的人都会谈到老先生的作息,“每天晚上九十点钟睡觉,早上四点钟起床做学问,无论寒暑,无论是抗日战争还是文革整风,从不间断。”熊教授回忆道,“唯一的一次没有按时起来就是他离开的那天早上。”
历史文献研究所的徐阿姨回忆张老时说,老先生一生晚年生活作息十分规律,做事严谨,相比与现在很多学者桌台上总是堆书如山,老先生桌面总是保持整洁。只有笔架和砚台,自己要用的书。
张老的衣服总是非常整洁平展,而且帽沿总是照着一个固定的标准方向。一次张老住院,让文献所的阿姨回家帮忙取一件雨衣,“在衣柜从下往上数的第三格第三件”张老嘱咐。这位阿姨去看,果然不错,而且衣柜中衣物全部平整摆放,一件件层叠有致。 张老晚年酷爱萝卜与白菜,每天中午回家前都会到桂元路上的菜市场买萝卜和白菜。“每天必买。”徐阿姨说。张老生前对这个习惯解释道,“一个人吸烟是因为他缺乏尼古丁,爱吃白菜和豆腐,也是因为缺乏。”后来查阅张老资料,得知在文革最困难时期,张老亲自上阵,带领孩子在房边空地开地,报瓮灌园,种菜养鸡以补家用,是否是那时对白菜产生了某种感情也不得而知。 呢子大衣的爱情
张老的家庭是相对传统的,张老20岁和当时18岁夫人金咏先结婚,生有2男4女。在家中,张老是唯一的生活来源,而妻子则负责张老的饮食起居。在相濡以沫六十年后,夫人先于张老去世,张老在《八十自序》中写到自己正准备和妻子庆祝60周年结婚纪念,然夫人突然先去,“顿失所依,自此茕茕在疚,痛可言哉”。在文末,张老以“呜呼贤矣!”表达对亡妻的称赞。
张夫人陪伴张老走过了抗日战争和三年自然灾害两个异常艰难的时期,真正是相夫教子。有多位学者都回忆道走到张老家时,觉得家中布置井井有条,很有家的温馨。夫人也是待客有方,“每次热天去的时候,都会给你一杯冷饮,要是没有,也一定会给你一个苹果。”回忆录记载。
平时他们习惯古代文人推崇的相敬如宾的生活方式。“他们不像现在年轻人,一定要怎么表达出来,还是比较含蓄,相敬如宾就是最好的表达方式”熊教授说。
如今,能够见证他们之间爱情的是一件在当时十分贵重的妮子大衣,“那件衣服是张老外出出差时给老伴买的,张夫人总是很小心的收着,只在出席重要场合时才穿一下。”徐阿姨说。“那件衣服永远都是那么的平整。”
由于平时的生活起居都有夫人照顾,在夫人的追悼会上,张老不无感慨的说道“没有了你,我要怎么生活?” 文革中的他
在熊教授的印象中,张老在文革中处境是十分艰难的,白天会有批斗和劳动改造,晚上就会被赶到一个由澡堂改造而成的住所中。“上漏下湿,蚊虫成群”。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坚持看书写完了两百万字的著作。
平时面对批判,他是沉默的,你说你的,他听着就行了,也不做任何言辞的反抗。“那时侯,反抗意味着更大的批判!”熊老说。
但是在学术会议上“评法批儒”会议的报告会上,一教授歪曲历史,将《论语.乡党》中“没阶趋进,翼如是也”解释成“对着一只胳膊,好像飞一样上前去”来影射周总理,张老听到这里,拂袖而去,并气愤地说:“这是无知又无良心!” “我发虽变,我心不变”
张老是不喜欢别人说自己老的,每当有人要搀扶自己的时,他都会拒绝。而且每当有人说自己很年轻的时候,他的眼睛就会特别有神,而且会很认真的问道,“真的吗?”在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会开心的笑。
“我发虽变,我心不变;我齿虽坠,我心不坠……今者其实,乃我用力之时。”张老七十三岁以此言激励自己。 |
|